舌尖上的记忆
我的老婆婆常年生活在农村和小县城。虽然她不识字,但有一双勤劳又灵巧的手。特别擅长随季节时令把最平常的食材做得可口鲜美。虽然她已离世20多年,但那萦绕舌尖上的美味,给我留下悠远绵长的记忆。只见这马兰头透出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。马兰头原来你是这模样!她先把马兰头洗干净,然后装在一个塑料篮子里控一会儿水,而后把它们投放到炉子上的沸水锅里,烫几分钟随即捞出,再用凉水清洗。她告诉我若不用凉水清洗降温,马兰头就会烂成一团,不清爽。接着她又把马兰头成团捏紧,挤出汁水,铺在案板上细细切碎,再抖开混入原先已切碎的香干,搅拌一番。
□欧阳科谕
我的老婆婆常年生活在农村和小县城。虽然她不识字,但有一双勤劳又灵巧的手。她会栽种收割,也会缝衣做鞋。饼、团、粽、糕,煎、炒、蒸、烧样样都会。特别擅长随季节时令把最平常的食材做得可口鲜美。虽然她已离世20多年,但那萦绕舌尖上的美味,给我留下悠远绵长的记忆。

阳春三月,风是柔柔的,“吹面不寒杨柳风”。雨是轻轻的,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。太阳是暖暖的,“向阳草木青,明媚春光暖”。江南地区的田头山坡,蛰伏了一冬的各色野菜,什么荠菜、马兰头、豌豆头、香椿头、苜蓿头、菊花脑……一株株钻出泥土,伸长了脖子,摇头晃脑招呼好食春菜的人们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一个春天,婆婆正住在我家。南师大校园的野地里、小山坡上,一派绿意融融、生机盎然。她老人家当时已有70多岁了,可总也闲不住。每天早晨我们去上班,她也出门了。穿着右衽薄棉袄,戴一顶绒帽,挽个大竹篮,拿着小铲子,兴致勃勃地去挑马兰头了。她不知劳累,一直匍匐于地,眼尖手快,两三个小时就能装满一大篮。每次回来她都要用秤称一下分量。待我回到家,她立即从厨房迎出,喜滋滋地告诉我这天的劳动成果,脸上笑得皱纹都撑开了。
我一直生活在城市里,从不认识这些野菜,也没吃过它们,更不知道怎么烧制。她就在一次周末挑回一篮马兰头让我见识见识。只见这马兰头透出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。我随手抓起一小把放在手掌上细细观察起来。绿绿的叶片,宽宽的、软软的,摸起来滑滑的、水淋淋的。嫩芽呈淡淡的红色,根茎呈紫红色,十分鲜亮。马兰头原来你是这模样!
不等休息片刻,婆婆就忙乎开了。她先把马兰头洗干净,然后装在一个塑料篮子里控一会儿水,而后把它们投放到炉子上的沸水锅里,烫几分钟随即捞出,再用凉水清洗。“为什么要用凉水清洗?”我好奇地问她。她告诉我若不用凉水清洗降温,马兰头就会烂成一团,不清爽。原来如此。接着她又把马兰头成团捏紧,挤出汁水,铺在案板上细细切碎,再抖开混入原先已切碎的香干,搅拌一番。然后她就往铁锅里倒上油,待油热了把拌好的香干马兰头倒入锅里翻炒片刻,顿时整个厨房都弥散着浓郁的清香。她立即把菜盛出,还不忘给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我装上一小碗,让我先尝为快。我接过小碗趁热大口吃起来,顿时感到一股带泥土味的清香,直灌天庭,满口生津。这香与鸡鸭鱼肉的香截然不同,它没有添加任何佐料。它香得纯粹、香得直白、香得朴实、香得清爽。这香在舌尖长久萦绕,余味悠长。
记得清末著名美食家李渔在《闲情偶遇》里曾说:“论蔬食之美者,曰清、曰洁、曰芳馥、曰松脆而已。”意思是说蔬菜的美味就是清淡、干净、芳香和松脆这几样罢了。这清炒香干马兰头不正具备这特点吗?
40多年的时光,如流水一般缓缓逝过。今天我写这篇小文时,不时与写字台玻璃板下婆婆的照片四目相对。她是那么健朗、那么慈祥!我在心里对她说:妈妈,我想你了,你这清炒香干马兰头、田野蔬食,蕴含着你对儿孙的深情,蕴含着你对日常生活之美的追求!您永驻我心!





